当时MIYUKI给我的印象并不是太好,因为她经常撒谎,尤其是对HIROKI。
那时每周都会有作业,需要一个组里的六个人共同完成。
分工不同,MIYUKI负责3DMAX的部分,HIROKI负责PS。
不过MIYUKI有时会逃走,并且会偷偷地找HIROKI,让他代替自己做完自己该完成的部分。
理由是自己要去打工,没有时间,然后HIROKI就很痛快地相信并且答应了。
事实上MIYUKI并没有去打工,她只是单纯地想回家而已,因为她的3DMAX烂到不行,上课一直玩儿手机也不好好听。
后来我也想过,HIROKI可能知道MIYUKI是在骗他,只是他性情太过温和,人太实在,举手之劳帮就帮了吧。
那几天上课有位老师说了一句印象让我挺深的话。
在学校也好,以后工作了也好,别戏弄身边的人,别把人当傻瓜,因为你不知道哪天你眼中的傻瓜会成为一个成功的,知名的游戏制作人,游戏企划者。
我觉得用来形容MIYUKI和HIROKI正好合适。

本以为黄金周之后L会在学校约MIYUKI一起吃饭或者回家之类的,然而并没有。
我甚至没有见过L在学校里和MIYUKI说过话,有作业的时候MIYUKI一下课就不见了踪影,而L却在教室里和他那个小组的同学联机联得不亦乐乎。
这小子放弃得这么神速吗?
没过多久L的QQ空间又更新了,只不过和他合影的已经不是MIYUKI了,而是秋叶原的女仆们。

以小组为单位的作业告一段落,MIYUKI终于不再那么急着回家了。
其实她也留下来过几次,但几乎还是HIROKI帮着她完成的。
大概是六月左右,某天早上总武线和大江户线同时发生了人身事故(就是有人自杀了),上午很多人(包括班主任)都迟到了,班里人很少,大家只能自习。
MIYUKI住的离学校很近,所以没有迟到。
我每天会提前半个多小时去学校附近的MOS吃早餐,所以我也没有迟到。
MIYUKI从课桌的对面站起,坐到我的右手边,开始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清晨的睡意顿时消失。
“Kさん(K是我日语名字开头的第一个字母)有没有女朋友?”
“没有。。。。”要知道日本女孩儿很少有这么大胆敢直接问这种问题的,所以我当时非常的惊讶。
“戴眼镜的男孩,是不是都会喜欢同样有知性的女生?”MIYUKI问我。
“这个。。。。没有吧可能。”我回答,这又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回答,因为我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。
“其实我最近在玩一款游戏,有个戴眼镜的角色不太好攻略,”
“你可以看攻略。。。。啊,你是觉得看攻略去玩儿的话就没有意思了?”
“是啊,我有攻略,是HIROKI发给我的,游戏也是他借给我的。”
HIROKI会买乙女游戏,并且借一款乙女游戏给MIYUKI,这我一丝一毫都没感到惊讶。
我至今不知道她玩儿的是什么游戏,是一款PSP游戏。
MIYUKI没有PS3,没有PSV,只有一台PSP和3DS。
她说她几乎不玩儿这类游戏,完整地玩下来的游戏只有FF7CC和FF10。
那天我和她聊了许久,久到让我感觉自己的日语水平又提升了。
MIYUKI来自京都远郊,一处离天桥立很近的地方。
“若是PS4发售了的话,我可能会去买一台吧,我想玩儿FF13V。。。。我喜欢那个戴眼镜的角色。”
就在MIYUKI说完这句话的几天后,FF13V正式变更了名称,成为了FF15。

那时我和MIYUKI的距离越来越近,除了很隐私的事情之外,几乎什么都聊。
某日课间休息,同组的P君(之前提到过的韩国留学生)和一位很年轻的任课老师在桌边聊天。
P君有很多中国的朋友,应该都是以前在语言学校认识的,所以会很多中文,包括一些脏话。是的,好戏就该上演了。
可能外国人无法真正理解类似于CNM和SB这些词汇的凶狠程度吧,也不知道它们的杀伤值有多高。
所以P君那天下课的时候交给了那位年轻的任课老师很多中文,还好万幸的是,老师可能记忆力不是太出色,只是记住了一句C你妹。
铃声响起,任课老师站起身来,一边摸着下巴,一边皱着眉头,用很不标准的口音小声嘟囔着“C。。。。你妹?”
很不巧,偏偏是这句中文让MIYUKI听到了,她凑过来问我「ツアオニメエって、なに?」(C你妹是什么意思?)
「ぜったいはなしてはダメなことば、だれにたいしてもね、とくにちゅうごくのひと。」(对任何人都不能说的词语,尤其是对中国人。)我很直白地告诉她。
万幸,那天放学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记得了。
那天我没有和KAZU一起去游戏厅,而是和MIYUKI与HIROKI去电影院(歌舞伎町里的那个剧场,《如龙》里面就有)看了一部阿汤哥的电影,很无聊,我几乎是快睡去了。
然后三个人一起吃了饭,饭后我当时就萌生了一个念头,要不要送MIYUKI回去。
不过当时HIROKI也在,可能不太好吧,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,MIYUKI已经和我与HIROKI打招呼告别了。
可能确实不太好,还好我当时没有开口。
MIYUKI是一个很敏感的女生,有时她的眼神会很犀利,一改平时的柔弱。

时间到了7月,海之日、隅田川的花火大会、学园祭、TGS作品选拔、我的生日,这一个月漫长得让人慌张。
小组聚会决定去隅田川看花火,地点是我在东京最熟悉不过的浅草桥。
人山人海,KAZU和YUKIKO已然走丢,而P君当天有事情没能出现,就剩下我和MIYUKI与HIROKI。
MIYUKI依然是一身黑色,只不过平时的裙装换成了浴衣。
那时我已经去了日本两年多,虽然之前学校就在隅田川边,但我从未去看过花火大会。
小时候看过太多太多次,说实在的,我对花火这种转瞬即逝的东西,没有太大的兴趣。
无论你是在白天绽放,还是在夜晚凋零。
三个人闲聊了很久,HIROKI已经开始无聊地翻起手机,玩儿他一直在玩儿的某款手游。
MIYUKI也在不停地刷,但是她特有的技能就是边刷手机边聊天,两不耽误,听觉灵敏,一心多用,毫不含糊。
“K君(指我)生日的时候没有去,真的是很抱歉。”我刚要对她说没关系时,她又接着说:“以后有机会你应该在生日的时候去登富士山,我听说在生日的时候登富士山的人,来年的生日就会遇到好运,好事情。”
“是这样啊,那我明年争取吧。”

没多久,花火大会正式开始了。
也就是在花火大会刚刚开始的时候,突然之间雷电交加,狂风突起,暴雨倾盆而下。
那是历史上隅田川花火大会第一次由于天气原因而直接终止。

等KAZU和YUKIKO回来之后,我们本想几个人去附近的店坐坐再走的,因为时间还很早。
但可惜很多店都已经满员了,我们只好各回各家。
因为我住在市川,所以我乘坐的电车是开往千叶方向的,而他们要乘坐的是开往新宿方向的。
坐到新小岩的时候,我收到了MIYUKI的信息。:K君会参加暑假的箱根旅行吗?
我说我会去的。然后她回复我:到时候我会做便当,我们一起吃吧。

当天晚上回去没多久我就睡了,我那天睡得特别早,次日不到六点就醒了。
然后我才开始回想昨晚MIYUKI的信息,是的,我觉得我是想多了。
但那天早上,我觉得我可能是喜欢上了MIYUKI。
我自认为,自己是一个冷静的人,可以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,将自己身体内冷静的那部分抽出来,审视我遇到的所谓的可能会冲昏我头脑的事情。
有一位我已经忘记了名字的日本人说过一句话:聪明的人感受不到爱,因为爱是盲目的。
MIYUKI并不漂亮,甚至往好了说也只能算是普通,所以我确定自己喜欢的,不是她的外表。
大概,我只是因为她对于我来说,是外国人,或者说得具体些,是一个日本女孩儿。
潜意识里,我或许存在着对日本女性的一种幻想,认为她们温柔善良,谦虚有礼,是未来结婚的理想对象。
但深入去想,这种所谓的理想女性普遍存在的时代,可能已经是四百年前了。
所谓的情感上的三观正确,用日语解释就是「男は男らしく、女は女らしく」(男人有男人的样子,女人有女人的样子。)
为什么男人要有男人的样子?为什么女人要有女人的样子?有人会反问,肯定有人会反问。
男人不应该因为女人没有和他们想象得一样而发牢骚,就像,女人也不应该因为男人没有和他们想象得一样而指责。
所以什么叫情感上的三观正确,所以为什么男人要有男人样,女人要有女人样?
因为世界上就这两种性别。
什么是正确?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。
我只知道,就算MIYUKI真的是我所说的那种温柔善良,谦虚有礼的形象,但假如她不是日本人的话,我问自己,我还会喜欢上她吗?很可惜我觉得我不会。
说到底,这是我多年来,对日本女性的一种臆想。
也就是说,即使MIYUKI是一个暴躁自私,狂妄无礼的女孩儿,但如果她是一个日本女孩儿的话,我可能还是会喜欢上她。
我喜欢上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标签“日本女孩儿”。
所以,我并不是真正的喜欢MIYUKI。
